众人面面相觑，相继摇头。

他们大字都不识得几个，哪儿知道这些东西？

就是因为文化少，才会成为别人压榨的对象，甚至就连反抗都不明白。

之所以他们容易被蛊惑人心，就是因为脑子里面没有东西，没有见识和格局，只要谁给饭吃，谁给钱，就跟着谁走。

“我来说说什么叫请君入瓮。”

李剑锋耐心解释，“就是挖个坑，让吴胖子自己跳进去。咱们不用追，不用打，他自个儿往里钻。”

牛二柱蹲在旁边看了半天，挠挠头：“哦，就是骗他？”

“不叫骗，叫引。”

“那不还是骗吗？”牛二柱眨眨眼，“他钻进去之后呢？”

“关门，打狗。”

牛二柱又想了想，点了点头：“懂了。”

李剑锋看他一眼：“真懂了？”

“懂了啊。”牛二柱很认真地说，“就是先骗他，再打他。”

旁边几个兵也跟着点头。

李剑锋嘴角抽了抽，心里叹了口气。这帮人，说了跟没说一样。

“算了，”他把树枝一扔，“你们不用理解，按我说的做就行。”

牛二柱嘿嘿笑了两声，忽然凑过来，拿肩膀撞他一下。

“哎，你说咱俩以前一块放牛那会儿，我觉得咱俩脑子差不多啊。你放牛还老让牛跑丢，都是我帮你找回来的。”

李剑锋身子一僵。

“当了兵，头两年你也不咋样，打架还不如我呢。”牛二柱眨了眨眼睛。

李剑锋没说话，手心开始冒汗。

“可现在你这脑子，”牛二柱指了指自己的脑袋，“咋突然这么好使了？又是请君入瓮，又是引啊骗啊的，我听着都晕。”

李剑锋喉咙发干。

他穿越而来，只想着利用自己知道的知识和系统能力，在这个乱世中存活下去。

完全忽略掉原主究竟是个什么水平。

难道说，牛二柱已经发现了？

牛二柱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忽然一拍大腿：“我知道了！”

“你是不是偷偷读书了？”牛二柱一脸恍然大悟，“我听人说，识字的人脑子就好使。你是不是在营里偷摸学了字？”

李剑锋愣住。

牛二柱已经自顾自往下说了：“肯定是。你以前不这样，肯定偷摸学了。行啊你，瞒着我一个人学，也不教我。”

他嘿嘿笑着，拿拳头锤了李剑锋肩膀一下，憨憨的，一点心眼都没有。

李剑锋看着他，绷着的肩膀慢慢松下来。

“行，”他说，“等这事儿完了，教你。”

眼下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。

天快亮了，营地里还是一片乱糟糟的。

要是天亮之前没办法处理好营帐的事情，文书那边精卫，就能将他们给一锅端了。

李剑锋站在最高处，卯足了劲的喊：“大家都住手。”

“我看根本没必要打了。”他喊了一嗓子，“吴自勉已经跑了。你们替他挡刀，他管过你们死活吗？”

跑了？

对面没人吭声，但有人往帐篷那边瞟了一眼。

李剑锋一挥手，牛二柱和另外两个人把石彪推了上来。

石彪被绳子捆着，肩膀上的伤还在往外渗血，但腰板挺得直直的，一脸不服。

“这个人你们认识吧，一直在吴自勉身边保护着。”

李剑锋拍了拍石彪的肩膀，“一个人两把斧头，挡了我们几十号人，够不够义气？够不够忠心？”

对面几个亲兵互相看了看。

“可他忠心给谁了？”李剑锋声音拔高了，“给吴自勉这个王八蛋！你们替这种人卖命，死了有人给你们烧纸吗？”

没人说话。

李剑锋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兄弟们，咱们都是当兵的。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，上官让干什么就得干什么，不让问为什么，不让说不愿意。可今天，你们自己想清楚。”

“我们为什么反？三个月没发饷，饿得啃树皮。他们闹了吗？”

“你们替他卖命，杀的是谁？杀的是跟你们一样饿肚子、一样被人踩在脚底下的弟兄！”

对面有个年轻亲兵，手里的刀慢慢垂下去了一点。

李剑锋声音放低了，也更有共情力，“今天这事，不是造反。我就是想要回我们的饷银，想要口饭吃，想要活着。你们呢？你们不想活着？”

他把石彪往前推了半步。

“这个人，刚才差点把我劈了。可我不杀他，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他忠心。忠心的人不该死，但得知道自个儿在忠谁。”

“吴自勉跑了，扔下你们替他挡刀。你们还替他卖什么命？”

石彪扭过头瞪他，牙咬得咯嘣响。

李剑锋没理他，冲着对面喊：“放下刀，我保你们平安。想留下的，咱们一块儿干，饷银有我一份就有你们一份。”

“想走的，现在就走，我不拦。大明这么大，去哪儿不能吃口饭？”

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忽然，“咣当”一声，一把刀扔在地上。

然后是第二声，第三声。

来当兵，为的就是一口粮，跟谁不是一样呢？

人群里头挤出一个人来。

是个小旗，他走到前头，没看李剑锋，先往地上那些扔了的刀扫了一圈，脸色不大好看。

“我说两句。”他开口了，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。

“咱们现在闹成这样，吴总兵跑了，文书可没跑。”他往营外方向指了指，“文书带着三千人出去迎接饷银去了。”

“饷银马上就到了，你们这么一闹，说句不好听的，这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。”

“等文书那三千人回来，咱们这几百号人，拿什么挡？”

没人说话了。

不少人互相看了看，脸色发白。

小旗又补了一句：“我不是说吴胖子没错，可饷银真的来了。这时候闹，不是犯傻吗？”

人群开始松动。

李剑锋笑得弯了腰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。周围人都愣了，不知道他笑什么。

笑了好一会儿，他才直起身来，抹了把眼角。

“饷银？”他咬着这两个字，像嚼一颗坏了的豆子，“还想着饷银呢？”

他往小旗那边走了一步。

“谁告诉你文书是去接饷银的？”

孙小旗一愣：“上……上头说的。”

“上头说的？”李剑锋又笑了，“吴胖子说的？还是文书说的？你亲眼看见饷银了？你摸着银子了？”

孙小旗张了张嘴，没说出来。

“我告诉你那三千人是去干什么的。”李剑锋声音忽然沉下来，“他们是去设伏的。等咱们傻乎乎出营去领饷，他们在外头把路一堵，弓箭一架，咱们就是乱兵，就是抢夺百姓银钱的贼。”

“杀光了，报上去，吴胖子有功无过。”

他盯着孙小旗的眼睛。

“饷银？哪来的饷银？兵部这么久没拨一文钱，饷银从天上掉下来的？”

孙小旗脸色白了。

“这样，只要你们听我的，我一早就让你们知道真相。”

“要是我胡说，你们绑了我，有功无果。”

“要是真的，咱们就干他吴自勉！”